林兵:论海派花鸟绘画艺术

2016-03-05 11:49:07      点击:


扬州画派之后,清中期以后的中国画坛渐入了一个低谷期,虽在康乾时期郎世宁、王致诚等外籍传教士画家供奉朝廷,培植西画中用之风,而焦秉贞、唐岱等本土画家也曾参以西画之法共同表现宫廷文治武功、帝侯所好祥瑞等图像诸多绘事。但乾隆以后,随着王朝的没落,正统派的艺术和个性派的风格都处于停滞状态,也正是此时,中国的艺术界正孕育着一次革命性的变革。黄宾虹先生称之为“道咸画学中兴”,即从道光、咸丰年间出现的中国文化界的金石学热潮。一些学者和艺术家纷纷献身于此,分别在书法、篆刻和文人写意画等几个方面都取得了非常高的学术成就,使得中国在一片衰势中呈现出勃勃的生机与活力。清代末年上海出现了一批绘画名手,也就是“海上画派”的主力军,“海上画派”主要就是金石学运动的产物,是道咸画学中兴的丰硕成果。


而从社会经济背景而方,上海作为“鸦片战争”后新兴起来的商业都会逐渐取代了以往的苏州、扬州。商品经济的繁荣也就刺激绘画商品化的发展。且此时各类行会性质的民间书画组织纷纷成立,字画彻底成为一种真正的商品在社会上生产流通,艺术家的社会身份发生巨大改变。其中前海派的代表人物包括赵之谦、虚谷、张熊、朱熊、任熊、任薰、任颐等,后海派则以吴昌硕为代表。他们大多以花鸟、人物为题材,画境纵逸隽雅,风格清新独特。创作受书法碑学的影响巨大,作品追求金石味。而成为继扬州画派之后的又一个有全国影响的重要画派。

赵之谦(1829~1884),号益甫、梅庵、悲庵等,会稽(今浙江绍兴)人。他虽一生居住上海的时间甚少,但却是“海上画派”花鸟画风的先导人物。早年曾志于仕途,然而命运不济,几次赴京应试都名落孙山。但由于他精通金石书画篆刻之学,受到朝中显贵的赏识,在44岁时被举到江西为官,先任知县于鄱阳、奉新、南城等地。他书法工楷、行、隶、篆各体。早年学颜真卿,后改习北碑,尝试于将书法、篆刻风格与画风相结合,拓宽了传统书画笔墨表现的可能性。那些集诗书画印于一体的绘画作品,形成了后期金石运动的强大感染力。他的作品兼容众家之长,开创新面,一时风靡于世,对后期文人画的发展有很大的推动作用。赵之谦还将民间绘画的用色方法运用于花鸟画上,朱砂、胭脂、石青、石绿等鲜丽的色彩和墨彩融汇在一起,产生一种富贵之气,俗而不碍雅,做到雅俗共赏。如他所作《蔬果花卉图册》用笔老辣生拙,赋彩浓艳,构图大胆新颖,是作者气势雄浑,笔力沉厚的代表作之一,对吴昌硕、齐白石等大家均有一定的影响。


与赵之谦相似的同样处于近代商业都市环境之中,迫于生计需求的虚谷也时常涉及一些富贵祥瑞的世俗题材,且也未陷入这类“谐俗”艺术的甜媚泥潭,相反却渗发了清新自得的创作心态和情怀,透现素朴求真的大家品格。


虚谷(1823~1896),本姓朱,名怀仁,安徽歙县人,后移居扬州,别号倦鹤。青年时任清军参将,咸丰初曾奉命镇压太平天国起义,意有所触,遂披缁入山,但不礼佛号,惟以书画自娱。居苏州,与瑞莲寺、楞严寺诸住持交往频繁,经常往来上海卖画,“闲中写出三千幅,行乞人间作饭钱”。与任颐、高邕之、胡公寿等相友善。


虚谷于绘画,人物、肖像、山水、花鸟皆精,尤以蔬果、金鱼、松鼠驰誉。其造型、构图、笔墨均有鲜明的个性,“落笔冷隽,蹊径别开。”虚谷绘画造型多方折的几何形体,善用干笔侧锋作掣的线条,虚虚实实,不加修饰,但极其凝炼遒劲,风采高迈,似拙实巧。如《梅鹤图》画三只白鹤掠过梅梢。杈丫纵横的梅枝,与洁白的鹤形成对比。用破碎的线条表现羽毛,使鹤的造型更加清瘦,更具野趣。又如《梅花金鱼图》,上画梅花,下画池塘,藻荇点点,金鱼二三嬉戏于其间。画面上密下疏,密不见塞,疏正可以给金鱼游动以足够的空间,梅花以侧锋干笔写之,金鱼以没骨法为之,色彩鲜艳,笔墨处理多以侧锋逆行,重彩浓墨,精神倍出。他不但画方头方眼的金鱼形状,还通过大小金鱼的比较,来表现水波的空明和鼓荡。这种写实和抽象并用的效果,于大开大合、大疏大密的和谐境界里,体现了作者强烈的艺术个性。也正是由于他这种个性化的处理方式,预示着传统文人画发展中的某种自律性发展走向。


作为前海派重要画家的萧山任熊(字渭长)及其弟任薰(字卓长),他们是擅长人物和花鸟画的名家。他们远绍陈洪绶夸张变型的表现方法,强调个性描写,在海上画坛声誉颇著,效学者众多。其最出色的弟子当属任颐。


任颐(1840~1896),原名润,号小楼,更名颐,字伯年,浙江山阴(今绍兴)人。其父任淞云为民间肖像画工。任颐天资聪颖,又承家学影响,“勾勒取神,不假渲染”。因太平天国战义,流转于江浙两地,后从任熊、任薰学画,并以鬻画为生,后寓居上海,终其一生,成为海上画坛的第一高手。 


任颐享誉海上画坛,无疑得益于其画学才情洋溢,精通于人物、肖像、花鸟、走兽各个门类,偶作山水;画法则或双勾,或没骨,或工笔,或写意,或设色,或水墨,无不精诣。可谓是少有的全才型画家。尤其在花鸟方面有极其宽阔的表现范围,一改恽格以来花鸟画家少画禽鸟,只长于花卉的风气,对画坛画风转变形成重大影响。


任颐的画风纵逸隽秀,合恽寿平、华嵒、石涛、八大、陈洪绶、陈淳等画法为一体,又向民间艺术和西洋水彩画借鉴,尤喜用湿笔,淡彩,善于用水和用粉;达到外见宏肆奇崛而内蕴秀丽工致的效果。


纵观任颐的创作过程,他的艺术从技法上大体早期以双勾敷彩为主,中期多以没骨小写意为主,晚年则延续中期画风,略有草率之处。早期勾勒,劲利如铁线,比之陈洪绶更具装饰性而稍刻露,设色艳丽古雅。又绍宗“南田翁”用没骨法绘写花鸟,又融入孙隆画风中洒脱之气,或以水墨或以设色写意作画,形成重要的花鸟形式风格。其笔下的花鸟,缘自于平素对对象的体察入微,经过大量的写生,再提炼取舍,所取花鸟题材,很少珍禽怪兽和奇花异草。相反却不忌习有的雅俗界定,大胆引用常见的动植物入画,花卉中如芭蕉、紫藤、绣球、牡丹、山茶;禽鸟中如鸡、鸭、鹅、麻雀、八哥、燕子等;家畜中如牛、羊、马、驴等;蔬果中有荚豆、枇杷、倭瓜等;昆虫中有蜻蜓、蝴蝶、蛐蛐等。继而构成其千姿百态的形态,达到“天机物趣,毕集毫端”的妙境,展现出大千世界的勃勃生机。所《紫藤三禽图》轴等画,用或浓或淡的墨色迅疾写出紫藤,自上而下,层层盘绕,如云如烟,复以浓墨点苔,显得粗犷豪放。而藤下禽鸟神态宁静,陶然自适,与紫藤构成对比,产生出任颐画作中特有的诗意境界。

其女任霞,字雨华,子董叔,亦善画。


海上画派成就最突出的是文人画家吴昌硕。他可以说是开启中国近现代绘画的宗师。由于他的承前启后,产生了民国期间大写意花鸟的繁盛。


吴昌硕(1844~1927),初名俊,俊卿,中年字苍石、昌硕,因得友人所赠古缶,又号缶庐、缶道人,别号苦铁、石人子、破荷亭长等。浙江安吉县人。早年至杭州从经学家俞曲园学小学辞章,又从杨见研修书法,青年时中秀才,曾凑钱捐了个典吏,生活寒酸,自嘲为“酸寒尉”,后又被荐为江苏安东(今涟水)县令,上任一个月即谢去,后绝意科举之道,往来于上海与苏州之间,以金石书画谋生。与任伯年、张熊、胡远、蒲华、陆恢、诸宗元、潘祖荫、吴大徵等交游,切磋甚密。

吴昌硕精于书法、篆刻绘画,书法于各体均有创新,尤以篆书石鼓文成就最高,其书劲逸结合,朴茂苍率,超迈前贤。刻印远宗秦汉,近取浙、皖精英,又不蹈常规,以钝刀硬入,开创气势奔涌的新印风,把几百年来的印学推向一个新的高峰。


由此书法、篆刻的修养,加之吴昌硕的重彩写意花鸟画风,令人耳目一新。他的画脱胎于篆书用笔,浑厚苍劲。“临模石鼓瑯玡笔,戏为幽兰一写真”。在他自己的题画诗中,多次提及诸类问题。高邕亦称其“篆隶行草皆有助于画法”。


吴昌硕于30岁时从乡里藩芝畦学画,后任颐劝以金石书法入画,而自立门户。其远绍徐渭、八大、石涛、李方膺诸家,近受前海派赵之谦、任颐的影响,以花卉、蔬果为主要表现对象,亦能山水,偶作人物。画风天真烂漫、雄健古厚,被称为“雄健古茂,盎然有金石气”。所画葡萄、葫芦、紫藤等以石鼓笔法与草书相参,以如锥画沙之笔,得谒骥奔泉之势,枝干缠绕,回旋疾转,蟠曲飞舞,连绵不断,气势非凡,自称“蜾扁之法打草稿。”此外如牡丹、寿桃、水仙及各种杂卉,或赋色鲜丽,艳而不俗,或水墨流动,狂放而有法度,巨幅大幛中俞显真气弥漫,如其所云:“墨池点破来冥冥,苦铁画气不画形。”


同时,吴昌硕又吸取书法印章中的布白结构方法,常作对角斜势营构画面。赋彩更是独出机轴,以红、黄、绿诸色与赭墨相调和,在色彩浓烈对比中透现出独特的雅俗共赏的特点,尤其是始用西洋红作画,形成其鲜明强烈的绘画色彩的个性。这既拓展了写意花鸟的视觉风格空间,又切合了上海市民文化趋势时务新的风尚。


吴昌硕现存作品极多,如《红梅》《桃实图》《墨荷图》《紫藤》《芭蕉枇杷》等,都是匠心独运的精绝杰作,处处体现出他所说的:“奔放处要不离开法度,精微处要照顾到气魄”的要求。在画面上,诗、书、画、印的四绝配合得宜,达到艺术上的高度结合,而在近代画坛上影响极大。一代大家如陈师曾、陈半丁、潘天寿、王个簃、沙孟海、诸乐三、吴茀之等,或出自其门下,或受其影响。


从海派的发展中可以看出,金石大写意的画风极受欢迎,这是对清初野逸派画家们的继承和创新,经过错综复杂的发展过程,花鸟画亦将进入近现代社会,也就向着更多元化的方向发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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